今天是:
1 2 3 4 5

您现在所在的位置:首页 > 校园生活 > 情系母校

校园生活

情系母校

【长沙一中往事】肖笃宋 | 初语组的那些人、那些事

肖笃宋: 长沙市一中高级教师。书香门第出身,甘于清贫,无怨无悔。从事语文教学35年,出版了《语文教学的艺术》、《中学语文精要》、《世界名曲经典故事、《新概念作文训练》、《烛光情语》等著作,入选《中学骨干教师辞典》、《当代湘籍著作作家大辞典》等书。

 

这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可其间蕴含着多少温馨的回忆啊!

那是我刚来一中时照的,时间是1962年,照片上写着“纪念三八”,看来是那天在烈士公园搞活动,为女教师们庆祝三八节。岁月荏苒,这已是五十年前的事了,照片上的人是当年初语组的全体老师。六十年代就在一中工作的老同事们,还有当年在此读初中的老校友们,一定会饶有兴趣地一个一个仔细辨认,比比看,谁认出的人最多。自左至右,前排:刘家济、张文远、许先正、欧阳枢、向硕仁,中排:李录康、唐树凡、彭哲夫、马清泽,后排:陈若海、周维朴、邹绍兴、肖介授、娄太和、肖笃宋。

我是19622月来到一中的。那时我年方二十一,是一个十足的生手,无论是教学还是当班主任,全然一张白纸,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我所在的初一备课组记得只有三个人:我教71班,李录康教73班,刘家济老师教7274两班。几乎每堂课我都去听刘老师的,整整听了一个学期。如果说日后我在语文教学上也算小有成绩,刘老师当之无愧是我的启蒙老师,值得我一辈子铭记。刘老师当年大概四十来岁,头发微卷,常穿一件咖啡色长呢大衣,风度翩翩,课上得轻松自如,不温不火,恰到好处。许先正老师没有刘老师时髦,是典型的教书先生形象,梳着老式的齐耳短发,戴着老式的眼镜,穿的衣服也有些老气,给人总的印象是朴实严谨,不苟言笑。许老师担任教研组长,工作抓得有板有眼,每到周一,必定站在凳子上工工整整于黑板上写下:“本周工作”,下列1234……从不间断,一一兑现。还有唐树凡老师,一副慈祥的长者模样,他对我自我介绍说他是我父亲在明德读中学时的同学,我自然觉得见着他分外亲切。唐老师在书法上颇有造诣,在组内给我们上过书法课。那时,我们青年老师都纷纷练字,我的字一向写得不成体统,经过那一段练习似乎略有长进。彭哲夫老师好像是部队转业的,体形魁梧,声如洪钟,他为人特随和,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是说话幽默,有了他组里的气氛显得特别活跃。邹绍兴老师是学校的工会主席,在组里的时间不多。邹老师说话方言很重,大家最喜欢学他讲“叫鸡公”(教职工)、“家畜”(家属)。

一个学期后,新的学年开始,学校教师队伍有较大的调整,初语组的人员也有不小的变动,周维朴、肖介授、张文远老师及娄太和、李录康都调走了,新增加的有从湖大调来的叶冬初,从教育干校调来的黄克敏,从本校高语组调来的李旦明,还有此时在初中党支部当书记的胡朝勋,也到初语组“客串”了一段不长的时间,后来又增加了病休后回来上班的刘蔚文和毕业分配来的樊亮宗。我“留级”,仍教初一,大概是为了让我先集中力量突破教学,这一年没安排我当班主任,教7778两个班。同年级的有,陈若海教76班,李旦明教79班,黄克敏教80班,樊亮宗教8182班(?)。1963年,我又“留级”,教87班,当班主任,向硕仁教8588班,黄克敏教86班,刘蔚文教84班,83班可能是许老师教,记不清楚了。我一直把87班教到初三1966年“文革”开始,这是我感情最深的一个班。一年后的1964年组里又增加了新生力量:毕业分配来的吴振乾和杨中琦,还有从部队转业来的王魁文。另外,马清泽当了初中党支部书记,兼教政治课,邹绍兴当专职工会主席去了,都离开了初语组,李旦明和黄克敏也到高语组去了。几年来组内人员的进进出出大致如此。

初语组人数不少,但真正的老教师只有唐树凡、许先正、刘家济三位,彭哲夫、王魁文已到中年,但教龄并不长,剩下的清一色是青年教师,而且绝大部分先后毕业于湖南师范学院,彼此先后都是同学,所以在一起特别随便,组内气氛颇为轻松活泼。老教师不在场的课余时间,大家甚至打闹嬉戏,大闹天宫。黄克敏个子高,怀孕时挺着大肚子很是神气,陈若海笑她像“华尔街的警察”;刘蔚文说话新化口音很重,我最喜欢笑他念课文“投了一个头号手榴弹”,“投”、“头”、“手”三个字老是发不准;叶冬初的女朋友(那时还没结婚)名字中好像有一个“兰”字,当时有一部电影叫“兰兰与冬冬”,我们就常以这个称呼与他开玩笑。叶冬初与陈若海可说是初语组的两大才子。叶擅长画画写写,模仿毛体写主席诗词更是一绝,他还写过一个小话剧《阮文追》。陈若海搞文艺创作更是一把手,他写的歌剧《小竹》、《青峰血泪》还有《清水塘颂》的组唱(歌词),“文革”前后的校文艺宣传队先后排演,到处演出,影响很大。向硕仁按年龄应该说是我们这群年轻人中的大姐,但由于她生性敦厚随和,大家都叫她“向妹子”,直到如今她已76岁高龄仍如此叫。欧阳枢也是大姐级人物,据说刚来一中时她很是时髦:布拉吉,高跟鞋,电烫头,柳叶眉,向妹子说自己和欧阳当年对比鲜明,一个“洋小姐”,一个“土包子”,可惜我未见到欧阳那时的漂亮模样,我来时她已不那么时髦了。顺便说一句,欧阳还是我和魏家范恋爱的最早见证人,也可以说,她当了一回“电灯泡”(当时我和欧阳练唱二重唱,请家范伴奏)。樊亮宗性格不太活跃,有点“小老头”,因而获得“樊夫子”的美称,相反,杨中琦却因年少翩翩被戏称“杨小妹”。这个“小妹”当年很是谦恭,见了我也开口闭口“你郎嘎(你老人家)”,弄得我真有些“受敬若惊”。当年,我们大都以教研组为家,白天晚上几乎整天都呆在教研室,同事之间互相也很关心。记得向硕仁生儿子发作了进医院,欧阳枢生女儿后出院,我都曾去接送。李旦明还记得她生儿子后从产房里被推出来时,陈若海、叶冬初等人在两旁夹道欢迎。

组里对提高我们青年教师的业务能力抓得很紧,记得专门请过历史组的老教师易仁荄为大家补古文,一字一句的讲解《论语》。说来惭愧,我这个一向喜爱外国文学却对古文不感兴趣的人,系统的学习《论语》这一经典,这恐怕还是第一次。组里还办了一个不定期的壁报《语文学习》,要求每个老师都要写稿,只要是有关语文知识的,内容不限。作者姓名一律不写真名,多半是将自己名字中的某字拆开,如“一止”、“每文”、“竹马”等,每份稿件先用小纸誊写好,再贴在一块大黑板上。这个刊物很受学生欢迎,常常是黑板一搬出去就围满了观看的人,这对我们老师自己学习语文知识并用浅显的文字表达出来,也很有促进作用。

当时我们的文娱活动也比较活跃,除了学生的文艺汇演,教职工也常有文艺演出。叶冬初写的《阮文追》就参加过市里的汇演,校工会组织青年教师排演过。这个小剧写的是越南南方革命志士的斗争事迹,赵建民和李健先后饰演过阮文追,熊良能饰阮文追的妻子。夫妻俩在狱中相见,熊良能喊“追哥!”扑到阮文追怀里,开始我们在一旁看得笑作一团,后来才渐渐入戏。阮文追最后牺牲了,戏的结尾设计了一个短短的群舞,歌是魏家范谱的曲,动作主要是我编的。“阮文追”成雕塑造型高高站在舞台中央后方,“游击队员们”排成倒三角的队形,开始背对台下,音乐响起,大家在唱“啊,阮文追,阮文追”的同时,转身面向台下,跳起游击队员之舞。记得当年参加跳舞的男同胞多是体育组的,女同胞除了我和欧阳还有谁,不记得了。我和吴楚炎老师的表演唱《逛新城》也多次到市里参赛、演出,当年好像有三个单位都以这个节目参赛,我和吴老师技压群雄,脱颖而出。有趣的是三十多年后,花甲之年的我和八十高龄的吴老师在退休教职工的春节联欢会上又重演《逛新城》,潇洒走一回。1964年(也可能是1965年)的国庆节,学校举行了教职工的文艺汇演,初语组和高语组联合排演了一个较大型的歌颂毛主席的歌曲联唱,每位老师都上场,而且化装成各民族。高语组的老教师多,好多都是名牌、权威,也任我们这些年轻人摆布,叫他们化装成什么民族就化装成什么民族。联唱由吴振乾朗诵串起来,一开场是齐唱《东方红》,第一段由我领唱,大家哼唱,第二段女声齐唱,第三段男声加进来。组唱中有李旦明唱《绣金匾》,李健与何开映男女声合唱《警卫战士歌唱东方红》,还有我与欧阳枢、叶冬初、杨中琦边唱边舞的《毛主席的光辉》。还有些什么,记不得了。说到演节目,我和欧阳有次在全校的文艺演出中演了一个“对口词”,内容是歌颂中越友谊的。所谓对口词就是一人说上半句,一人说下半句,要接得紧,并配一定的动作。这个节目还蛮看好,下场后居然有高中某班的学生找着我们,要跟我们学。

当时组里好像只有马清泽和彭哲夫是党员,年轻人多数是共青团员,后来我们一个个相继超龄退团,教工团支部也演变成了“共产主义小组”。成为党的队伍的一员是我们大家心底的愿望,但是当年党组织的发展很是谨慎保守,我们中的许多人是在改革开放后才实现自己的愿望的。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政治上要求进步。在学习雷锋的运动中,我们主动联系了环卫处,每周抽一个没课的上午去参加劳动,每人跟一辆垃圾车,与环卫工人一起扫街,帮助前来倒垃圾的人将垃圾倾倒到车里。我们脱下平时穿的衣服,穿上旧衣旧衫,跟着环卫工人走街串巷,一上午下来,满身灰尘,胳膊酸疼。

“文革”一声炮响,将正常的学校秩序打得稀巴乱,初语组的同仁们以后星散各方,许多人就此再也没有同过组,同过办公室。更有人就此离开了一中,叶冬初在“文革”中更名“叶卫东”,成为名扬四方的风云人物,几经沉浮后,总算回归教师队伍,先是到图书情报学校,然后合并到湖南师大。陈若海八十年代初调到了省教育厅,当上了处长大人,后来又高升到社会主义学院当院长。马清泽后来当上了校长,彭哲夫调到周南中学,其余留在一中的人都一直坚守在教学第一线,直到退休。

“文革”后,我在一中又不知经过了多少个连、排和备课组、年级组,也不知与多少人先后同过组共过事,更不知经历有多少大大小小值得一记的事,但五十年来最令我留恋的还是我的初语组,最令我难忘的还是初语组的伙伴们,最令我回味不尽的还是在初语组度过的那段岁月,因为那是我事业的起步和奠基,那是我的教师生涯交响乐的第一乐章,因为那时我们正年轻!青春的气息在回忆中扑面而来,快乐的感觉在回忆中油然而生,人生的慨叹也在回忆中悄然而至。啊,那个组,那群人,那些事!

校园里的花儿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当年青春飞扬的伙伴们如今头白了,眼花了,但青春的火焰并没有在我们心中完全熄灭。我们心中充满感慨,也洋溢着自豪,我们真的如青年时宣称的那样,将我们最宝贵的青春、将我们毕生的心力都献给了我们亲爱的学校。青春无悔,人生无悔!

2011126日,半年前就开始酝酿几经周折才成行的初语组的老伙伴们终于聚集一堂,陈若海、马清泽、杨中琦、樊亮宗、向硕仁、李旦明、肖笃宋等7人(吴振乾因在北京缺席),看望了生病住院的欧阳枢和年事已高的刘家济、许先正两位前辈,还有离开一中几十年了的叶冬初。五十年后相聚,岁月沧桑,大家真是感慨唏嘘。杨中琦还画起了办公室的座位图,回忆当年谁坐那里,谁坐这里。刘老师和许老师都是年近九十的耄耋之年了,许老师仍然精神矍铄,步履轻快,刘老师身体状态要差一些,腰有些弯了,但精神还算不错,不简单的是她还坚持练字,而且笔力颇雄健,陈若海还带回去一张刘老师的字给他老伴作示范。最苦的是叶冬初,他老伴患病多年,近两年来更是瘫痪在床,全靠他一人日夜照顾。初语组的全部人马都在这里了,还有几位已永远告别了大家。唐树凡老师九十年代中期去世,享年八十多岁;彭哲夫不知哪一年因糖尿病去世(后来我们收到过他爱人辗转送来的他的诗文小集《雪泥鸿爪》);1998年黄克敏退休不久患癌症过早去世;2007年刘蔚文中风去世,2008年王魁文因心脏病去世,2011年邹绍兴去世,享年八十多岁。

就在我们这次活动后不久,2012年新年刚过,发病不过三个月的欧阳竟一病不起溘然长逝,大家与她在医院一见竟是最后的告别了,等不到百年校庆时的重聚。人生常常是这么不测和无奈!

谨以此文献给初语组先行的故人,献给刚刚离我们而去的欧阳,献给初语组健在的前辈和我那群当年风华正茂如今已是“七零后”的老伙伴们。


原文地址:长沙一中往事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2016 hnfms.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 地址:长沙市开福区清水塘路81号 邮编:410005
湘ICP备05002443号 湘教QS7_201306_001537